凡煙小說

第九章 暗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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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路,在大部分時候就是指難行的路,饒是宇文拻技術高絕,趕得也不算快,卻依舊是顛顛簸簸,顛得墨痕全身都快散架了。

許是因為出發太晚,還是因為那些人個個皆是有武功在身上的,行動特別快,所以一直到晚間也沒有追上一隊人。

宇文拻在鎮上找了一家客棧,先進去要房間,要墨痕在馬車裏等他。

突然,厚布車簾被人掀了起來,一個小小的腦袋鉆了進來,大約是覺得裏面比外面暖和舒服得多,便又一點一點往裏鉆。

墨痕打量著這個小女孩,小小的臉蛋,大大的眼睛,雙頰上還有兩個小小的酒窩,頂多十三四歲的年紀,實在很可人。但衣上卻穿著件補丁疊補丁,然仍有破洞的青色粗布襖子,腳上也只是單鞋,雙手凍得紫紅紫紅,緊緊抓著一大束臘梅。花倒是好,或含苞待放,或傲然盛開,一朵朵剔透的好似極品黃玉雕成,散發著濃郁宜人的香味兒。

小女孩的大眼睛骨碌碌的轉動著,看著車裏的墨痕溫文和善,冷梅雖是冷若清霜卻也沒有趕她的意思,於是露出陽光般燦爛的笑容,咬著很重的鄉土口音道:“小姐,要買花嗎?”她分出兩枝來遞給墨痕,“小姐聞聞,很香的,這是我今天一早才折來的。求你行行好,買兩枝吧,我娘還等著錢去買米呢。”前一句還說的歡歡樂樂,下一句說著,眼眶中泛著的眼淚都快落下來了。

墨痕從紫貂氅衣裏伸出纖纖素手接了過來,看了冷梅一眼,向那小女孩微笑道:“這些花我都買下了。”

冷梅一手接過小女孩手中的臘梅花,一手將一塊碎銀子遞給她。

小女孩歡歡喜喜的接過,甜甜的道:“小姐,你聞聞,這花可是極香的。”

墨痕倏地起身,左手拂起處已將冷梅手中所有的臘梅接了過來,送到那小女孩面前含笑道:“小妹妹,還是你聞吧。”

小妹妹猛地臉色一變,踏足倒退,一個後滾落在了地上,然後飛奔而去,身上竟是負著高深的輕功。

就在小女孩後退之際,墨痕已將整束臘梅甩了出去,在空中如煙花炸開般射出千百銀針。

冷梅先是一怔,繼而眸光如冰,冷得仿佛要將空氣凍結,卻也沒時間去理會她,忙轉向墨痕,見她無事,這才輕出了口氣,問道:“小姐,你是怎麽發現她心懷不軌的。”

墨痕重新將雙手攏在鎏銀飛花手爐上,清雅淺淡的香味兒緩緩溢出,她淺淺一笑:“但凡這樣賣花的小女孩,大都是貧家出身,她這身打扮以及口音雖是不錯,但你給她的銀子足有一兩有餘,她賣一個冬天也賣不出這份錢……

冷梅恍然:“普通賣花女必會欣喜異常,但她卻沒什麽反應,竟還只是叫您去聞花香。”看看小女孩消失的方向,皺著峨眉道:“這人又是誰?為何要偷襲小姐?”

墨痕無奈的搖頭:“我也不知道,似乎最近要我命的人很多。”

冷梅自顧自的道:“曉風山莊的那群人與這個小丫頭不知是否有關系。”

她這樣嘀咕著,宇文拻已經回來了,他只瞥了一眼散了滿地的如黃玉琢就的臘梅,眉心便擰成了“川”字,沈聲問道:“剛剛發生了什麽?”

墨痕溫然笑笑,道:“不是什麽大事,你不必擔心。”

宇文拻也不勉強,只是上下仔細地看了她一遍,又將目光轉向冷梅,見她神色如常,便只道:“房間訂好了,下車吧。”

宇文拻訂的是二樓的兩間相鄰的上房,因墨痕不適合下樓到大堂吃飯,他已告訴小二,讓小二送飯菜上來,飯和菜都是由他親自招呼過的。

冷梅看著這份雲片火腿,紅燜冬筍配著熱騰騰的白粥的晚飯,道:“小心駛得萬年船。”取出寫臆閣的試毒至寶文犀避毒針一一測過。

文犀避毒針顏色不變,冷梅方才道:“無毒。”

一時用過飯,墨痕覺得頗有些乏,念及明日還要趕路,無論如何也要逼自己好好休息。

也不知睡到什麽時辰了,墨痕突然聽有嬰兒的哭聲,這聲音仿佛就在窗外。

等等!窗外,這裏可是二樓,二樓的窗外怎麽可能會傳來嬰兒的啼哭?

墨痕驟然睜開澄如清水的眼眸,那哭聲卻在窗外無疑,只不過好似用布捂了嘴巴,聲音極低,夾在風雪中幾乎聽不出來,若非墨痕練有“靜心決”,又是自來淺眠,怕也難以察覺。

看了一眼躺在身側的冷梅,見她兀自熟睡,便抓起床頭的長衣披上,打亮燭燈,徑直走向窗戶。

窗子打開,刺骨寒風迎面撲來,令墨痕機伶伶打了個寒顫,又忍不住掩袖咳嗽。

窗外什麽都沒有,墨痕抿唇,剛想運起“靜心決”,突然有顆人頭從天而降。

這樣描述其實極不準確,應該是一個人頭下腳上的出現在窗外,但這張臉卻比鬼還恐怖。他的左邊臉頰被整塊紅色胎記覆蓋,右邊臉頰卻沒有一分血色,白的像紙,一只眼睛是瞎的,而另一只是鬥雞眼,一張嘴似是被刀砍過,可開合的弧度比常人大了一倍。

墨痕驚了一跳,叱道:“什麽人?”

那人卻也不回答,只是“嘿嘿”一笑,一連幾個翻滾落到了地上。

墨痕這才看清楚此人的全貌,他的年紀看不出,唯一能判斷的是他是一個男人。身上只披著一件破的七七八八的粗布單襖子,卻毫無冷的意思。懷裏抱著一個裹在藍布繈褓裏的孩子,孩子的嘴角果然被布條塞住了。

那人溫聲細氣的哄著孩子:“不哭不哭,你這麽可愛,爺爺可舍不得一下擰斷你的脖子,爺爺會先砍了你的腳,再砍了你的手,再剜你的眼睛……”他竟然說幹就幹,抽出彎的好似鐮刀般的奇怪兵刃,解開孩子的繈褓,揮手便往下砍。

“叮”的一聲,鐮刀偏了幾分,落在藍布上,藍布無聲碎裂。

墨痕飛身躍出,人在半空,雙手劍器飛舞如蛟龍出海。

那人吼道:“你想要孩子?給你就是。”對著墨痕迎面疾刺而來的短劍將孩子拋了出去,自己則疾速倒退。

墨痕一驚,手腕振處,白綾纏住那孩子正要往裏帶,突然的聞到一股氣味,不由大吃一驚,一手放開那孩子,另一手白綾向後,纏住一顆柏樹,借力一拉,反退而出。

“嘭”的一聲巨響,像是放了一只大爆竹,那孩子被炸得屍骨無存。

墨痕怔怔的看著,倏然身子一軟,跪倒在了雪地上。

“小姐!”冷梅沖了過來。她在墨痕起身的時候也醒了,只是這一下變化太快,還未等她反應,一切就都結束了,她扶起墨痕。

此時客棧中十亭有十亭的人都打開窗子看外面發生了什麽事,冷梅不欲多事,抱著墨痕飛身穿窗回屋,幾乎是同時,又有一個黑影進屋。

“自殺了。”宇文拻淡淡道。

“意料之中。”墨痕心不在焉的應道,眼前又浮現出剛才的畫面,那個拼命啼哭的孩子……

“他是因我而死的。”墨痕輕輕道。

“兇手並不是你,而是那個人。”宇文拻沈聲打斷。

墨痕擡首勉強的道:“道理我懂,但若非要殺我,這孩子……”輕輕搖搖頭,“出去吧,我想靜一靜。”

宇文拻擔憂的看了她一眼,遲疑了一下,又看了看冷梅,這才道:“我回去了,有事叫我。”說著退出房間。

茶壺裏的茶水早已經涼透了,冷梅出去叫店小二重新送來一壺,倒了杯遞給墨痕:“小姐,定定神吧。”

墨痕沒有接,卻起身站在了窗前,雙手合十,低低的念道:“南無,喝羅恒那,哆羅夜耶……婆婆河……南無,喝羅恒那,哆羅夜耶……婆婆河……”一連念了五遍大悲咒,也不知是為自己罪過而念,還是為那無辜的孩子超度,願他往升極樂。

念完過後,墨痕睜開眼眸道:“很晚了,休息吧。”

人的性格都是雙刃劍,太殘酷固不好,太善良傷的也是自己。墨痕是聰明的女孩,不會用別人的錯誤來傷害自己,她的善良和仁慈都是恰到好處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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